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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朵漁詩選

    朵漁(1973- ),原名高照亮,學者、中國現代詩人。 朵漁畢業于北京師范大學,著有詩集一部。

    宿命的熊 西風頌
    窮人旅店 啞巴說話
    夏天穿白裙子的王小淇 敵人
    我的廚子,我的下人(組詩)     她的蒼白是一種狀態
    寂寞的人大叫三聲 作一個鄉紳安度晚年
    日不變 我夢見犀牛
    暗街 書蟲
    生病,越冬 野榛果
    普遍的土和大片的沙 只有一個人在走
    向陽街的黃房子 邵揶睡在我兒子的小床上
    天氣突然轉暖
    一群少女走過來 陽臺這個詞
    旅游地 烏鴉和雪
    公路拐彎處的大森林 風格簡樸的生活
    風在風中歌唱 空椅子
    日全食 落花流水
    是什么讓我們承受不了 鎮上
    大道理 有籬笆門的鄉村小郵局
    病初愈,寄符馬活 不相信
    烏鴉們都飛走了 無聊和雨加雪
    去河南 隨一場小雨去郊外
    我走過祁連山那連綿的陰影…… 我的目光越過他們的頭頂
    好花 好鳥
    彌漫 最偉大的鳥能飛多高
    翻看一部詩集心里越來越煩 在一個入黨積極分子討論會上的發言
    屋頂 沿墻根行走的男人
    飄浮感 孤獨感
    論肉體之輕 想起一部伊朗電影想不起片名
    論伊拉斯謨 與一頭獅子對視
    他承認自己是個不快活的人 江湖之遠
    茶馬古道 刺青


    宿命的熊

    一頭熊自動選擇了一個地點
    所有的決定來自它的一閃念
    而所有的季節卻并不聽從它的
    安排,不同的季節
    對它有不同的看法
    
    一頭宿命的熊,在它動亂的
    國家里走向孤獨
    它的喋喋不休只是針對自己的肝臟
    它不與肝臟以外的東西為伍
    
    在有一只母熊照顧它的生活之前
    它還不愿在樹洞里死去
    它沒有流下過沮喪的眼淚
    如果有可能,它倒想試一試
    
    它失眠,貧窮
    它的叫喊沒人愿意保存
    雖然合唱隊取消了它的聲音
    它說它對此已漠不關心
    
    
    1999.8.25.
    


    西風頌

    穿薄棉褲的小女兒,抱著一只
    碩大的紅薯。她美麗的雙眼皮
    跟不上車輪的速度,
    兩串小鼻涕 凝固
    在午后的寂靜中
    
    穿薄棉褲的小女兒,還想像不出
    這座城市有幾顆心臟,就像
    想像不出她日后的美麗
    會讓誰在咖啡館
    談笑風生
    
    站在西風里,這樣
    就已經很幸福,何況西風
    將母親的爐火吹得彤紅。
    烤紅薯的
    鄉下母親,她也沒想到一場西風對女兒
    意味著什么,這肯定不同于
    一場風雪之于幾株幼樹。
    
    沒有什么值得詛咒,每一個
    生命都找到了自己的
    幸福。甚至逆行的西風,它
    鉆進了小女兒細小的脖頸,這樣的做法恰如
    腳手架上的民工將菜地里的女友輕撫……
    


    窮人旅店

    我們共同受困于一場來自
    草原的大雪,在佳木斯的
    朝陽旅社,蒼縣的老馬和單縣的小朵
    以雪為主題大發牢騷。
    佳木斯至虎林被大雪覆蓋。覆蓋、覆蓋,
    老馬明顯不懂它的真實含義,這個河北農民
    只會唉聲嘆氣。
    
    對天氣失去信心之后,我們開始對付
    共同的敵人。自天津至哈爾濱,一路上
    我們碰到了數不清的敵人:路警、小偷
    票販子、的士司機、車站站長、三輪車夫
    阿城流氓、飯館小姐、旅店經理……我們將
    鐵路沿線一網打盡!一網打盡,老馬明白
    這個詞語的力量,“但一池活魚,一網打盡
    談何容易!”
    
    我們在朝陽旅社度過了三個飄雪的夜晚
    我們還談到了鄉俗、家族、目的地和女人
    我們熟悉了彼此的口音和鼾聲
    我們因共同的敵人和弱小而情同手足
    在分別的那一刻,我們竟沒有感覺到晴天
    所帶來的無限歡欣
    
    同樣尷尬的旅程,我后來又經過數次,
    但與蒼縣老馬的遭遇 卻是不會再有。我一直
    想用一首詩來紀念一下朝陽旅社,如今,
    作為一個詩人,這已顯得很方便。
    


    啞巴說話

    開心的啞巴叫不出自己的名字
    雖然愛情深藏在他的內心
    他是一位穿素花格裙子少女的
    傳記作者
    他掌握她最日常的呼吸
    
    聽說三只醒著的老虎
    嚇不倒一個啞巴。三份紅色的表格
    收買不了一句實話。
    
    而支部書記卻有自己的看法
    他將看法散布在一個小小的團體里
    對于啞巴,表情并不是一種
    致命的打擊
    
    我聽到過另一種版本的傳說:
    在領袖的身后,一個啞巴說:
    啊??!
    他的聲音包含著口水
    并將肺病傳給了世界
    


    夏天穿白裙子的王小淇

    電廠的灰墻上寫滿了暗語
    它們分別屬于一些秘密的夜晚
    灰墻的投影使黃昏變得純潔安全
    黃昏屬于 王小淇
    
    夏天穿白裙子的王小淇
    她已有過幾次傷心的哭泣
    
    有時王小淇不說話
    王小淇眼淚潸潸,她不讀小說
    她討厭用文學去蠱惑一個少女的青春
    
    她說她的青春只屬于一個人
    “找一個人就是那樣費盡躊躇。”
    他從一堆人里成長,像一顆高傲的谷穗
    王小淇迎著風,夏天吹開她的白裙子
    她說她就要閉上眼睛……
    但她還是聽到了虛偽的雙唇
    
    1999年的電廠應該動蕩無比
    王小淇只關心電廠后面的陰影
    
                 
    


    敵人

    “是啊,敵人已經攻進了城門
    我們卻一無所知”
    
    
    坐在辦公桌后面的國王在想像中
    完成了與女同學的愛情
    現在,他必須面對
    幾個造反的工頭和一兩個密謀的
    大臣。
    
    女兒們,
    將城門打開,讓百姓們
    生起庸俗的爐火。
    把護城河里的紅鯉魚交給廚子
    午飯過后,讓我們想想有什么事情沒做——
    
    敵人,可惡的敵人
    趴在墻頭窺探虛實,口水
    流了一地。空氣中
    彌散者謊言發酵的余味,和敵人
    得意的表情如找到了淫亂的證據。
    國王記住了敵人的紅帽子和他那只
    發炎的胃,可惡的敵人
    天亮之前,看城堡里百姓的國王
    如何收拾你——
    
    國王將刺兒梅和鼠藥種下
    他在想像中完成了一次交鋒……
    
    
    1999-2
    


    我的廚子,我的下人(組詩)    

    1、日記
    頡剛來,把他買的《汪梅村集》和《唐氏遺書》送給我看。
    云五來談,甚久。
    狄楚青邀吃午飯。
    飯后到自新醫院看惕予夫人。
    訪鐵如,他后日由海道北上。
    路遇寅初,略談。訪獨秀夫人,不遇。
    ——摘自《胡適的日記》1921、8、28
    
    2、自責
    讀一封來自菲律賓小鎮的信
    “生活自然是很瑣屑的
    正常而卑下 像沃克小鎮的自由市場”
    窗外的積雪猜不透熱帶此刻的心情
    我的杯子里盛滿了隔夜茶
    在這樣的冬季
    翻檢往日的書信是一種難得的自責
    
    3、雷同
    狂熱的臺球愛好者楊林
    楊林的老婆胖西蓮(美麗的西蘭花呀)
    開心的事是與他們閑聊,與他們一起吃午餐 
    三個人的小酒館
    老板娘抱怨生意不好干
    她的下唇被菜譜越磨越薄
    她的胃已對魚蝦失去了感覺
    當她把沉重的身子斜依在柜臺上
    她的快樂說明此刻她確實很快樂
    哦,我寧愿低頭忍受腳下的污穢
    也不愿看那平庸的微笑
    我知道,我在不折不扣地與他們雷同
    
    4、國王
    “小人物有一個帝國
    大人物只有一個園子”(佩索阿語)
    在暮冬的帝國里抬起頭來
    午飯的濃香讓我感到胃疼
    坐在窗前,喧鬧的市聲制造著無邊的噪音
    ——它們在我的四周掛滿了垃圾桶
    我成為傾聽垃圾咳嗽的傷心國王
    過分的郁悶讓我跳起滑稽的踢踏舞
    
    5、蟲子
    每天帶回一些蔬菜、紙張和消息
    每天將生活的垃圾清出房去
    我在八十平方的天地里呼吸、吵嘴、做愛
    像個蟲子
    身體越來越軟,頭發越來越稀
    一個溫暖而又合格的家
    體面而又忙碌的單調
    ——單調是蟲子制造的偉大事故
    
    6、兒子
    
    我的兒子和我擁有同樣的作息時間
    一個兩歲的小子,就開始撰寫蟲子的生活史
    他的早餐與我同時進行
    他午睡,我哈欠連天
    他十點一刻進入夢鄉
    我已無力再打開一本沉重的書
    他在夢中叫一聲爸爸
    我趕緊把他的嘴捂住
    
    7、在冬天里
    
    在冬天里
    設計夏天讓我徹底難眠
    我熟悉夏天的每一片樹葉,每一滴淚水,
    每一個腫脹的淋巴結
    沃克鎮光屁股的孩子和他們打成綹的發絲
    漫長的夏季將永遠留在那里
    此刻我等待他們的來臨
    他們的笑聲敲打著我微微跳動的太陽穴
    
    8、風暴
    
    靠著對內心的深入,我寫出一首首詩
    我依靠不屬于自己的這些印象而活著
    它們在一些風平浪靜的生活中制造風暴
    
    9、糟糕
    
    應該經常抬起頭來看看窗外
    陽光死鳥般順從、嫵媚,整個城市的肺都在
    鼓漲,在快樂的積塵中歡唱
    生活卻在自然地流動,似乎沒有什么比這更糟糕
    但更為糟糕的莫過于讓我們看到
    尚有一種不可測量的渴望 在我們心中
    將單調持續變得繁榮和豐富
    
    10、舊信、廚子、下人
    
    哦我多么憂傷地看到這一切——
    塵封的書中掉下一封舊信
    她向我回憶那次無意的邂逅
    準備罷工的廚子燒好了青鯽魚
    它的味道有一種大海的豐富
    老家河北的小翠解下了圍裙
    她拿起了去年的舊日歷轉身下樓
    我的憂傷來自于一種自虐
    其實我多么希望看到這一切:舊信、廚子、下人
    


    她的蒼白是一種狀態

    她從不與人交流心情
    煩惱時就將頭發染黃
    偶爾高興時就將黃染得更黃
    她從不與人交流心情
    經常出門但并不是經常有事
    小小的手提包可帶可不帶
    她不會動不動就生氣、跺腳、打人
    她一直保持著良好的飲食和睡眠
    關心對她是一種累
    悲傷對她是一種醉
    她的身體適合做各種運動:仰臥起坐、引體向上
    她敲門的動作總是害羞但不遲疑
    我曾試圖成為她的第二任房東
    當我們談到錢時,她就甩手離去
    她倒不在乎別人怎么看
    但這次她說她是認真的
    去年秋天她曾哭過一次
    今年春天她又哭了——
    連季節都發生了那么大的變化
    她卻在新鮮的風中無所事事
    
    2000、3
    


    寂寞的人大叫三聲

    寂寞人的晚餐并不快活
    他對著刀叉說話,對著食物說話
    他聽到的回音
    對他是一種蔑視
    
    寂寞的人住在一樓
    寂寞人的身高就是他的海拔高度
    他一生都沒能登上二樓去挽留他的妻子
    臭娘們兒!
    他寧愿與流言蜚語為伍
    
    寂寞人的四肢美麗修長
    他的嗓子已冰凍三尺
    寂寞的人大叫了三聲
    就叫醒了三米外的恐怖
    


    作一個鄉紳安度晚年

    鄉下的母親帶來了對記憶的
    修補——村莊已漲破了公路,
    桑園已改成了公墓,村長曾三易其主,
    你的小學同學栗文,他如今是大隊支書。
    
    九麗剛剛生完二胎,祥仲去了福建一帶,
    王才聽說在新疆出事了,村里最傻的傻子,
    在三年前死于交通事故……
    
    坐在城市暗淡的星光下,一個
    胸懷大志的詩人浮想聯翩——
    在魚塘的東岸建一所宅院,古舊的藏書
    將四壁裝點。朋友來了有好酒,鄰居來了
    有好煙。東家娶親,要去要去;西家添丁,
    恭喜恭喜;和鄉長不是外人,對縣長
    要講點客氣。
    
    常誦三墳五典,偶著妙手辭章。
    同鄉后學要提攜,山中隱士常往談。
    糟糠老妻不下堂,使喚丫頭勤慰勉。
    東家長,
    西家短,
    作一個快樂鄉紳安度晚年!
    


    日不變

    一個七十多歲的人  仍在懷念童年
    “就像在眼前呀,一眨眼……”
    不知道時間是怎么走的。
    我想 時間應該是這樣走的:
    走了一天,和走了一月,和走了一年
    基本上是一樣的
    能區別的 只是日出、日中、日落
    日不變
    童年也就不變。
    因此 一個人總懷念他的童年
    一個七十多歲的人
    仍然活在他的童年,越老 童年越清晰
    
    “童年就是一個人的一生呀!”
    一旦開始,
    他便結束了。
    


    我夢見犀牛

     
    在一片雷聲中  我沒有
    夢見黃金,而是犀牛
    一頭非洲犀,挺著碩大的陽具
    在一塊石頭上狂舞
    多肉的下顎顫動不已
    綠色的汁液涂抹天空
    石頭卻并沒有因此而開裂
    我也沒有因此  獲得飛翔
    發出尖叫的  是我的女人
    她揮舞著冰冷的手臂  在夢中
    張開了雙腿
    我摸著她多毛的下體  想起
    那在做愛中度過的每一刻是多么奇特
    那被黑犀操過的母犀是多么風光
    


    暗街

     
    天黑下來之前我看到
    成片的落葉和灰鼠的天堂
    以及不大的微光  落在啤酒桌上
    天黑之后雨下得更加獨立,啤酒
    淹沒晃動的人形
    和,隨車燈離去的姑娘
    在這個時辰幸福不請自來
    在這個時辰稱兄道弟說明一切
    我來這里
    不是尋找一種叫悲傷的力量
    而是令悲傷無法企及的絕望
    


    書蟲

     
    它呆在書頁之間
    已經很久了  像一個不經意的污點
    書頁淡黃  但沒有一個筆劃丟失
    它在里面都干些什么?當我打開來
    它肯定以為是遭遇了一場災難
    于是開始倉皇出逃  相繼爬過
    墨、我、生、的、。、情、阿
    像是涉過一片片草地
    此時如果我啪地合上書頁
    它一定會重新陷入安息  而我
    也的確是這么干的
    我最怕看到有什么東西
    在我眼皮底下  驚慌失措
    


    生病,越冬

     
    清晨我看到陽光爬近來
    點燃衰敗的植物。這樣的天氣
    適宜呆在家里,電視、香煙和茶
    幾張風格迥異的毛片
    將音量調到最小,把窗子關起來
    潔凈全身,重新學習做愛
    下午,大風降溫
    成群的燕子沿海岸遷移
    北方的干燥  像渾身的癢癢
    把生活折磨得面目全非
    聽到上海下雨的消息時
    已近午夜,生活好像還有多種選擇
    而我一半的性欲已經完結
    


    野榛果

     
    在越省公路的背后  榛子叢中
    我雙手環抱  她薄薄的胸脯
    一陣顫抖后  籃子扔到地上,野榛果
    像她的小乳房紛紛滾落
     
    她毛發稀少,水分充足
    像剛剛鉆出草坪的蘑菇
    我將軟軟的陰莖放在她的腿間
    她詭秘地笑,四周花香寂靜
     
    在采榛子的年齡  我們都樂于嘗試
    這小獸般的沖動  而快感卻像
    地上的干果  滾來滾去
    堅硬但不可把握
    


    普遍的土和大片的沙

     
    普遍的土和大片的沙
    干凈的笑和簡單的心
    僅有的一只鳥,和少量的幾個人
    王位可能緣自一杯酒
    早上騎驢西去,晚上
    買回一名女奴
     
    年輕的女奴蘇瑪洛
    具有美麗的笑臉和漂亮的陰部
    笨拙的主人阿拉丁
    在國王的床上學習房中術
     
    單純的愛和干燥的家
    窮人的性和富人的馬
    有人的生活從埃及開始
    有人正朝著埃及進發
    


    只有一個人在走

     
    如果說火車在走  他就是在往后飛
    他緊走幾步  連綿的沙丘就會急忙跟上
    在騰格里的邊緣  一個人沿著鐵軌
    特牛逼地走著  一火車的人都在看他
    他仿佛根本沒聽見  沿軌道傳來的震顫
    巨大的轟鳴飛逝之后
    他將重新陷入安靜的步行
    當一個人在孤獨中走得如此之深
    我不知道他還能不能找回他自己
    


    向陽街的黃房子

     
    人總是比周圍的事物最先老去。
    那清晨將窗子打開的老人
    像打開一面厚實的墻壁
    他彎腰步行的姿勢,泄露了多少
    人生的秘密:少年慌亂的性事
    即興的愛情,時代的惡作劇
    和打斗的血,在街道的一角
    蒙塵的房間,被他獨自  默默享用
    一個個秋天逝去,他已能
    從那巨大的落葉的秘密中
    聽到,那些早年仍出去的石頭
    已紛紛墜地。
    


    邵揶睡在我兒子的小床上

     
    北方的老邵  從南方來  像平原小鎮的匪徒
    闖進我安靜的家
    講他一路所遇  那些革命年代的
    老哥們  如今多了些寂寞和隱忍
    他身軀瘦小  像只深秋的螳螂
    躺在我兒子的小床上
    老江湖了  卻沒有聰明的舌頭  和黑暗的心
    夜里  我聽到他不停地喝啤酒
    和不斷的小便,在一個正常的家庭里
    他偶爾咳嗽一聲  也要像個好人那樣
    掩住嘴巴。難得這樣安靜的夜晚
    我早起打掃房間  卻碰見滿屋惺忪的睡眠
    和一堆翻來覆去的煙蒂
    


     
    偏頭疼折磨著我,已經好幾天了
    包括陽光里的飛塵和網上的無聊消息
    我決定將自己鎖在家里時
    街上行人稀少
    床頭堆滿書籍
    在白天,我就做一個吃素食的肝病患者
    到了夜里,我可能是一頭食人鯨
    也可能是被信心擊潰的烏鴉
     
    已經好幾天了,
    直到打開這個春天的窗子:
    我期待的是一陣節奏緩慢的春雨
    我看到的是一片鴿哨嘹亮的藍天
    


    天氣突然轉暖

     
    天氣突然轉暖
    早晨有點薄霧,鳥的叫聲
    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是天氣突然轉暖了
    光禿禿的樹
    泛著情欲的光澤。中午時分
    我試著脫下了毛衣
    天氣是突然轉暖的
    直到下午三點
    我還光著腳在屋里
    走來走去,一點都不冷
    天氣預報說,今天
    最高溫度13度,五點多的時候
    我打了第一個噴嚏
    那么,是最高溫度過去了
    太陽也開始下山
    天氣轉暖得有點突然
    天空暗下來的時候
    風還不算涼,星星多起來
    直到鉆進被子里
    我才跟妻子說:天氣
    轉暖了!這是
    我今天以來的第一句話
    她翻了個身,說
    是啊,是轉暖了
    但穿裙子還是
    有點涼。
    


    一群少女走過來

     
    一群少女走過來
    穿過中專的圍墻
    從竹棚茶館的后門
    走過來
    其中一個戴藍蝴蝶的女孩
    特別愛笑
    她笑起來的時候
    乳房也會跟著笑
    另外三個女孩
    不笑的時候
    也像是在笑
    也就是說  一群少女走過來
    其實是四個女孩
    像一車郊區的嫩草
    走過來
    經過我的身旁時
    其中一個說:操他媽的游偉
    另一個也說:操他媽
    她們的聲音清脆
    讓我感到了驚奇
    午后的陽光很好
    但是沒有風
    我望著她們的背影
    她們卻走進了樹陰里
    


    陽臺這個詞

     
    陽臺這個詞
    總是和清雅、閑適、開闊
    有關
    這是個好詞,中產階級的
    早餐,披著浴巾
    或患有輕度潔癖癥
    陽臺在陽面,接近陽光
    以及雨、霧和雪
    雪其實并不常見,常見的是
    霧,整個冬季的
    陰霾,以及夏季的狂風、雷電
    但這些詞
    已經和陽臺這個詞
    相去甚遠
    


    旅游地

     
    大夏河水一夜流淌。
    三等旅館的蚊子  聚集在黑暗里
    耐心等待這場風雪路過。
    在拉卜楞寺七月的陰影里
    我們成了被凍僵的牲口
     
    第二天一早,帶足羊腿和啤酒
    我們向草原進發
    一路盡是臉色發青的
    旅游者,頭上頂著疲倦的雪花
    別去了,他們說,你們看不到
    真正的草原,那兒只有一個
    跑馬場
     
    退卻不是旅游的目的,
    草原的形象已深入人心。
    在勸阻中
    我們終于抵達,并看到
    冰雪中的草原
    和幾匹馬
    幾個藏民說:嘿,騎馬逛草原!
    我說:天神,這太幽默了,一個
    多么可愛的場院。
     
    ……
    還記得幾年前
    我曾專程到南京去了一趟
    并在烈日下
    拜謁了中山堂
    


    烏鴉和雪

     
    整個冬季我的身子都傾斜著
    在面向陽光的一側
    長出了樅樹的斑痕
    有幾個早晨  太陽似乎離得很近
    幾只烏鴉在積雪中打開翅膀
    遠處  供熱站的煙囪  像亢奮的陰莖
    莊嚴,色情
    在它滿是粘液的頭頂  搭滿黑暗的鴉巢
    像是懸崖之上的 城堡
    和綻放在煙霧中的花朵
    一群烏鴉  日夜歡宴
    儼然這個城市最快樂的國王
    老夕陽坐在覆滿殘雪的屋頂  似乎
    稍一舒展拳腳 就能將它擊落
    像一瓶絮叨的墨水 染黑這城市最深處的積雪
    黑暗也并非在天空蹲著不動
    詩人眨一眨眼睛 大翅膀已將他的窗子掩住
    黑色的烏鴉啊 黑幽靈的曾祖父
    不知是你將冬季涂黑
    還是這夜晚來得太早 傍晚時分
    我到樓下取報紙
    卻被一個聽力不好的人 迎頭撞倒
    


    公路拐彎處的大森林

     
    那些天 我成為世界上
    腳步最輕松的一個
    出學校西門 穿過一片葵花地
    天空突然變小 在云杉和白樺之間
    綠和藍之間
    中學飄進鳥巢 公路落至谷底
    鳥鳴像操場,野花燦爛成越冬的妓女
    運煤車揚沙如飛瀑 我
    振動著雙翼 在排水溝的兩側
    來回跳躍
    如成群的野鹿、獐子中的一只
    踏山泉 摘野果 躺在石碣上
    撫弄出汗的陰囊 將公路道班的銅鈴
    拋入水中 或者攀下冬青草
    為自己制作一個 華麗的桂冠
    直至傍晚時分 饑腸轆轆地回到
    中學的食堂
    此時 書聲朗朗 暮色四合
    大森林已將 公路封住
     
    那是高考前的一段  緊張時刻
    女同學臉色蒼白  月經不調
    連政治老師都  熬紅了雙眼
    而我,一個日后才被證實的  優等生
    卻在山中  一路狂野
    


    風格簡樸的生活

     
    當聲音變小  托盤上的瓷器變暗
    當光線  當陰影  當時晴時雨的季節
    落在綠色的窗口  當他在一種
    難以隱忍的沉默中  站起來
    自言自語  腳步緩慢  陽光輕撫舊桌椅
    他周身的毛發  在書寫深居簡出的歷史
     
    肝區腫痛  牙齦出血  老邁的心臟時跳時停
    特別是午后  這段虛無的時光
    衣衫不整  家居雜亂
    花園的植物根繁葉茂  鄰居的貓
    安詳地打鼾  他已在藤椅上坐了很舊
    在眼屎的迷朦中  等待最后一趟郵車
     
    秋天種花  冬天除草  他的一生
    錯過了幾次神賜的良機  就在一分鐘之前
    老情人的小孫女  一株豐盈的植物
    還在為他的花澆水  使用他的抽水馬桶
    并在他的書架上尋找  愛情的老照片
    他愛她的嬌橫  卻給了她
    德高望重的教育
     
    他想讓一切都慢下來   慢慢轉身,慢慢
    溶進太陽的腳步,慢慢進入黑暗
    他想讓陽光暫時離開屋子,讓廚房
    更加安靜,讓蒙塵的書籍
    被風  輕輕翻到  最后一頁  他要
    讓你看到一個  幻術般的空房間
     
    然而有誰能夠相信  這個穿藍黑上衣的
    愛貓的男人
    曾經擁有世上  最混亂的愛情和
    接近完美的性生活
    


    風在風中歌唱

     
    你在清晨喝咖啡
    我往血液里摻墨水
    你走到窗下觀云
    為我講解  政治經濟學
     
    風在一小時之前開始
    一個風格獨特的人  沿街而行
    你將他比喻為一場風暴
    我知道  他可能是這個城市
    最善良的市民
     
    是苦難取消了苦難
    是風在風中歌唱
    是血液和咖啡
    區別著我和你
     
    那頂風逆行的人
    在莫測的命運中
    安詳地走著
    那清晨看到下雨  傍晚開始落淚的
    卻是我
    


    空椅子

     
    病房的那把白椅子
    入冬以來就屬于他
    前天他出去后  就一直沒有回來
    直到現在 
    病友們的目光  一落到椅子上
    就匆匆收住  各自的話題
     
    那些天,紅色的液體
    一直都在暗中
    給他做著提示
    春天已經很近了
    他坐一會兒  就出去曬曬太陽
    曾有人在陽光下
    聽到他的自言自語:
    一定要  活著出去
    


    日全食

     
    醫生走后,我決定爬起來
    多日以來的腸炎,讓我虛弱不堪
    庭院清涼,穿過槐花的光線
    像一陣小雨落下
    一群雞雛在柴草間追逐
    幾乎全部的家畜都出門了
    只有我父親  赤裸著上身
    在院子里挖土,一趟趟地
    往田里運肥
    汗水掉到糞堆里,焦躁掛在嘴角
    和他面對,真是一種罪過。
    他不行了  白發覆蓋了他,
    不再似當年  連夜往安徽販大米,
    把發情的小母牛  按倒在田埂上。
    他將鐵锨扔向井臺
    拉開了柵欄門,在他身后
    是一大片的田野和極少數的鳥群
    整個村莊都保持著沉默
    只有很小的陰影跟著他
    那是誰投下的目光呢?
    我抬頭望天
    一輪黑太陽,清脆、鋒利,
    逼迫我流下淚水
    


    落花流水

     
    在河邊等一個人
    久等不來,流水開始眩暈
    返身入梅林
    梅花獨自落了
    要等的人
    正站在梅林深處
    顛倒著愛情的次序
    


    是什么讓我們承受不了

    (給朋友L)
     
    請不要去打攪一個
    從清晨就開始瞌睡的人
    他的大腦發著高燒,頭發
    像刀鋒上滾動的火苗
    他將牙痛壓抑在體內
    已經多年
    憑借著卑微的力量
    他學會了和恥辱呆在一起
    在樹籬與菜園之間
    他體會到殺貓的快感
    在溫存與做愛之時
    他發出骨頭與黑鐵相撞的呻吟
    但有人要做他的妻子,有人要做他的情敵
    他需要的是一個女人,而不是一整套的規則
    他不愿與自己為友,但結果不妙。
    他想拔腿而出,但生活卻越陷越深。
    現在不是無路可走,而是道路實在太長
    更不是沒有了胡作非為的勇氣
    而是不知道
    是不是真的是牙痛  讓我們承受不了
    我們都已爛掉,未必真希望
    會有一個地方能將我們治好
    ——當他看清了這一點
    他在自己身后舉起了石頭
    


    鎮上

     
    幾個雨天之后,我就要到鎮上
    幫助大舅采摘木耳
    眩暈中,一顆頭顱探出來:
    他剛從山里回來  帶著
    喝剩的白酒和野味
    兩個老伙計  隔著樹籬
    過分熱情地聊天,談論土豆
    和玉米的行情,并相互交換一些
    手里的木耳和蘑菇
     
    而我想要換得更多些,比如一首詩
    就能換回他的小女兒。
    她的美麗成了災禍,在南山頭 
    有幾個小子為她打架
    在劇院的后門  有人用十元錢
    摸了一下她的乳房
    她哭了。有一次,隔著柵欄門
    她向我說起這件事
    “就是左邊的這個。”
    順著她的目光,是一小片腰肢
    和被木樁擠扁的雙乳
    那么誰不愿意模她一下呢?
    我曾偷偷敲過她的窗戶,她探出
    月光般的身子,又攸忽而逝
    我去她家借過農具,她躺在床上的樣子
    像一只翕動的河蚌
    那個夏天太熱了。或者她穿得太少
    女人們便偷偷叫她小妖精
    男人們則叫她小麗、小麗
    意思其實都是一樣的
     
    去年冬天,我曾回鎮上尋她
    只見到  她的老父親
    倚著窗臺,瞌睡連天
    


    大道理

     
    在潮濕的除夕里  一家人
    圍坐在飯桌旁等待  狗肉的熏香
    和瞌睡相互追逐
    我爹,用手支起碩大的頭顱  在黑暗中
    玩弄殺狗的刀子
    他的女人  坐在昏暗的灶間削土豆
    灰布圍裙的底下  是我龍年降生的小妹
    我弟弟  深受時鐘緩慢的煎熬,明顯
    支撐不住了,他閉一閉眼睛
    我爹就用刀子敲一敲他的頭
    生怕他錯過了  這豐盛的年夜飯
    終于  他還是將涎水遺忘在椅子上
    一頭倒在  干草里
     
    在祈禱圣餐般的空氣里  一家人
    等候一只瘦狗  加快腐爛的速度
    安慰饑餓的胃液和舌頭
    灶火明滅  油燈閃爍  光線昏暗
    明亮的雪光從窗口照進來  映現我
    早年窮困而溫馨的生活  一家人 
    曾經被生活擊潰  現在開始學習
    用狡黠對付絕望
    殺狗取肉  殺雞取卵
    抵御馬鬃一樣的冬天  我們都已學會
    同雪  同寒冷的一切和睦相處
    我與它們相處  從未體會到困難
     
    我記得狗肉是紅色的  見到黑色的狗心
    我的面部發出了一陣痙攣
    弟弟是半條狗腿  我媽分到兩副多肉的肋骨
    狗鞭留給了我爹  以及那復雜的腸子和頭
    我為什么不讓你們吃這狗頭?我怕你們
    根本不了解它的內部結構
    他不停地敲打著頭骨  像貪婪的獅子
    將半邊臉  伸進大張的狗嘴里
    我們都不知道他  到底吃到了什么
    他沉默而有力的咀嚼
    給我們帶來了信心
     
    想起那狗肉的圣餐是多么奇特  那是在
    一個叫做春天的時代  希望已經統治了世界
    我們一家  在一個男人的帶領下
    流了多少臭汗  才有了吃肉的樂趣  然而
    我們也只有這短暫的享樂  可以放棄
    今天有狗肉并不代表  明天就有狗肉
    可今年有一個弟弟  明年還會有一個妹妹
    我爹,像頭魘足的雄獸  巡視全家
    將剩下的半只狗頭  丟到鍋里  提著棉褲
    走進院子  大朵的雪花圍繞在他四周
    他扶著黢黑的雞巴  在雪地上滋出一朵
    抽象的梅花
    這個男人  脾氣暴躁  骨節粗大  除了一只狗
    他再沒主動傷害過誰
    我們親愛的爹啊  我們的幸福來自您自信的態度
    我們的希望  來自您從狗肉中得到的
    大道理
     
    狗肉吞進胃里  雪景在我眼前
    潮濕的新年  像藍色的睡眠  在空中飄浮
    想起那一年  也是這樣的壞天氣
    他拎著一袋山芋  送我去東北  謀生活
    那一路的沉默啊  留給我一生最好的教育
    那一年,東北也下了最大一場雪
    在鐵路的沿線  我聞到了異鄉的狗肉  決定
    不再去責備任何人
    爹,現在,你們都吃飽了吧?而我在向前走
    不是更近,是更遠。
    


    有籬笆門的鄉村小郵局

     
    整齊的木柵欄  刷上綠色的油漆
    微微泛紅的荊條  編織成精巧的籬笆門
    一些花草  從籬門旁擠出來
    像我焦躁的心思  空空蕩蕩  接近荒蕪
    有一段時間  我一天要往那里跑三趟
    最后一趟  終于等來了  一所大學的通知書
    和那個穿白裙子的姑娘
    我邁出籬笆門的一瞬  她正輕輕躍起
    像一頭鹿子  跳過一小片水洼
    閃進文化館的大門
    她叫沈丹萍  這個小鎮的名人
    可以不認識中學校長  但無人不識小沈
    校舞蹈隊的隊長  《青蘋果樂園》的女主角
    和高三二班的文娛委員  所有的歌曲
    總是先從她嘴中開始流行  她眉心的痣  偏左靠上
    她笑一笑  天氣開始好轉  而如果她哭
    一定會有許多故事在悄悄流傳
    有一年冬天  我在校車上碰到她  穿著紅毛衣
    發絲朦朧起霧  鼻尖上擠出了汗珠
    借著道路的顛簸  我將手臂輕輕抬起
    像兩只熊爪  悄悄在她胸前
    留下了一道抓痕
    那對乳房啊  溫軟  驕傲  刺中了我的某根神經
    就像這個琥珀的下午
    我呆坐在郵局的籬笆旁  手中的紙片
    像只蒼白的氣球  我知道  我就要離開這個地方
    這個春天百合盛開的小鎮  而那些
    在山中伐木  在田里除草  在文化館昏黃的燈光中
    起舞的身影  他們注定要在這片土地上
    生根  開花  等待枯萎
    我與他們  隔著一張紙的距離  而我們又何曾真正
    有過分離?
    


    病初愈,寄符馬活

     
    外面下著雨  世界在杯中慢慢融化
    而我出來了  從那個白色的地方  一種藍色的藥片
    安撫了那些“+”號和嘩變的數字
    從前我見山不是山  拒絕一切風景和酒
    現在  喝的是茶  尿出的是水
    肝臟的功能已恢復如初
    在里面的日子  江湖上多少事情發生了  又復歸平靜
    我不知道  還有什么事情  能讓我牽腸掛肚
    過去我熱愛混亂和不同凡響  現在惟有舊事物和老朋友
    讓我掛念  你  江湖人稱中山侯
    我們相識于文字  但不是八十年代的詩歌兄弟
    寫懶散的詩篇  編牛逼的民刊  做婊子的生意
    我們叫你駙馬  小妞們叫你活哥  你真他媽夠快活了
    打一槍  換一個婊子  在歌臺舞榭中如魚得水
    上衡山  游漓江  赴北海  入四川
    你始終迷戀于一個代詞:她  一個動詞:操
    詩歌只是酒肆的幌子  身體和性才是名山事業
    古來圣賢皆寂寞  惟有飲者留其名
    我們不是以詩歌的名義  成為兄弟  而是對人生的
    共同樂趣  對世界的庸俗品味 
    “首先是朋友,其次是詩。”
    有人在黑暗中轉動舌頭  是為了說服
    而我們的舌頭為味道而存在
    愛詩歌遠遜于愛一對乳房  貪戀杯中之物
    更勝于白紙上的內分泌
    遙想暮春時節  在小沈家的柏木地板上
    橫七豎八躺滿了江湖上的各路兄弟 
    談論通州的女人  無原則地吹牛拍馬
    張三  老王和湘南擠在一張床上  你的夢也從床上
    做到了床下  像個紅鼻頭的商人  一半臉孔在哭
    一半臉孔在樂
    有人正準備進入文學史的第五章  而我們的寫作
    只與腳癬  頭痛  性交和嘔吐有關
    你我均侍弄文字多年  難得改變幾本書的厚度  卻也
    知道什么叫婊子  什么是天才
    天才三百年一出  前有李杜文章在  后有蘇黃詩無敵
    聽說新詩三百首都已編竣  我們均不曾青史留其名
    天生我是俗人  也曾斗酒三百篇  生怕情多累美人
    昔者柳三變  鮮花叢中戲蝴蝶
    今人老阿堅  啤酒杯中乾坤寬
    有人愿做山水圣人  有人只想  登徒子到此一游
    有一年我乘興西去  遙想唐皇的長安
    那瓦肆勾欄  布衣和冠冕讓人艷羨
    在通往灞橋的道中卻只見  那喧囂的人群
    簞食壺漿  引車帶擔  秋槐遍地淹沒了李杜詩篇
    大浪淘沙  幾代人逝去了  有幾粒沙子遺留在岸?
    人生到處知何似  應似飛鴻踏雪泥
    同樣經歷著生  而我見證過死  那個同病相憐者
    昨天還在與我打賭  今天一早就撒手離去  無聲無息
    他的半斤糧票  還留在我手里  未及吃完
    從此我確信  有些命定的時辰
    就蹲伏在某處  等候我們路過  誘使我們
    踏上神的岔路口
    世界下著雨  而我們還能在一起  多么值得慶幸!
    病初愈,不遠游。而夜長春夢短  人遠天涯近
    駙馬兄  找個時節  我要買酒配鞍  騎馬去中山
     
                              2001年5月17日一稿
                              2001年8月、12月改之
    


    不相信

     
    他朝我的影子狠狠地踩下去
    讓我的心頭一緊
    我抬眼看見那張臉
    一半是微笑,一半是陰影
    開闊的鼻孔有一股腐爛的味道
    他指了指前方
    我重新把頭低下
    當時陽光正毒
    我的身影很短
    


    烏鴉們都飛走了

     
    枯樹枝里的紅屋頂
    積雪閃耀  一些白色的精靈
    飛翔在城市的上空
    麻雀們跳上跳下
    在花園里覓食——
    這欣欣向榮的一幕  讓我想起
    烏鴉的一家  很久未見了
    似乎入冬以來  就沒有聽到
    它們的大吵大鬧
    我決定起身  去看看它們
    供熱站的黃昏  世界陰暗的部分
    那巨大的煙囪  像老年的陰莖
    光滑  萎頓
    掃煙囪的工人  吹著收工的口哨
    鴉巢的帝國  已不復存在
    烏鴉們  都飛走了
    像窮人被清除出鐵路沿線
    這個城市不歡迎
    沒有戶籍的棲居者
                 2002、1
    


    無聊和雨加雪

     
    灰塵遮擋住眼睛
    蝴蝶停止了飛翔
    打盹的人  表現出了
    對時光漫長的不耐煩
    在這樣的日子
    誰愿意毫無目的地出游
    我舉雙手贊成
    午后陽光明麗
    甚囂塵上
    隨意乘上一輛破車
    去雨加雪的南方
                2002、2
    


    去河南

     
    小站的四周  擠滿安靜的小販
    像暗藏殺機的江湖客
    幾個弄紙牌的閑人  以及他們的大哥
    圍在一堆火旁  爭奪一瓶酒的剩余部分
    回鄉的人  在車子里坐穩
    袖著雙手  眉頭緊鎖
    沒有思考  也不再玩笑
    靜靜地等待司機的小便
     
    河南口音的少女  就坐在我身后
    開始以來  她就保持著驚恐般的沉默
    要弄明白  她是從怎樣的黑暗中
    得來的恐懼  要弄明白
    她的胸衣里到底塞了多少血汗錢
    她的沉默不會允許
    她打算讓世界一路沉默下去
    直到河南地界
     
    車子開動  大地隨落日
    輕輕搖晃
    此時  車廂里恢復了漁網般的喧鬧
    我看到小站站長  和他那
    歲月模糊的臉
    我終于能夠理解  他對這世界的憎與愛
    ——我就坐在這群人中間
        卻不再是他們中的一員
                                   2002、2、15
    


    隨一場小雨去郊外

     
    早晨我還躺在床上  想象
    去年的一場雪
    和雪后那長長的河堤
    中午  一陣激動的小雨飄來
    敲打著窗戶和房檐
    我穿衣疊被  隨這場小雨去郊外
     
    穿過鐵路橋和環城路的柵欄
    穿過煤站和加油站
    紅頭巾的少女在細雨中閃光
    泥濘模糊了城市的界線
    樹籬被重新修葺一新
    春風中卻沒有飛鳥在盤旋
    我聽到身后傳來收廢品的聲音
    瘦削的鄉下人,和他的
    幾個臟孩子  聚在一堆廢鐵旁小便
    此時  我渴望能碰上幾個得意的農夫
          我但愿已接近這城市的終點
                      2002、3
    


    我走過祁連山那連綿的陰影……

     
    有一年我從棕紅的土地進入廣大的西部
    跟隨一陣陣短暫的降雨穿越森林戈壁
    用麻木的神經撫摸少女們的黑胸脯
    在響亮的陽光下晾曬陰郁的頭皮
    我徒步涉過閃光的黑水河  在積雪的山崖
    觀望陽光下的牛群和馬匹那巨大的脊背
    我曾經在一個提刀的青年家中喝醉
    在一片濃郁的森林里迷途知返
    那些蒼鷹呀鼴鼠呀  那些死去多年的尸體
    都在我的身體里留下過印記
    在高如神殿的山間  我學會了愛一切
    細微的事物
    當我走出祁連山那連綿的陰影
    仿佛是來到了世界的另一面
    


    我的目光越過他們的頭頂

     
    我只是抬起了頭  目光便越過了
    他們的頭頂
    那是一群在低頭開會的人
    一群在報紙和文件中尋找生活的人
    我的目光越過了他們的頭頂
    煙霧繚繞  燈光昏暗
    像聚滿革命者的下等咖啡館
    我驚訝于那一片低下去的頭顱
    和頭顱上面那開闊的空間
    我的目光只是稍稍抬起
    就可以看到窗外  那一小片藍天
                     2001、10
    


    好花

     
    唐菖蒲  野百合 月桂  水仙
    紫羅蘭  風信子  丁香堇  虞美人
    我說出這些好聽的名字
    同時聞到花粉的馨香
     
    王菖蒲  李百合  馬月桂  趙水仙
    劉羅蘭  周信子  錢丁香  孫美人
    我想起這些難聽的名字
    同時忘記她們月經的周期
    


    好鳥

     
    閱讀晚報的人們
    穿過街頭泥濘的巷口
    在蒙蒙細雨中
    談論天氣
    面目光潔的少女
    解除了季節的圍困
    光裸著小腿  乳房突起
    此時  最清新的是隨降雨
    帶來的短暫寧靜
    最生動的是在樓上滴水的裙子
    而最好的鳥則是那些
    臀部肥碩的白鳥
    她們隨春風過海
    在季節的簡單感召下
    飛向濕漉漉的
    情欲的鳥巢
    


    彌漫

     
    節奏一點點緩下來
    從清晨開始  在粘稠的藍調里
    在瘦弱的河流的兩岸
    飛沙驅走了烏云  在天空
    盛開著黃花
    蔭涼的  咖啡的氣息里
    陷在家務中的主婦
    匆匆收住了笑容  把風關在窗外
    保險單塞滿了抽屜
    玻璃魚缸氧氣充分
    時間開始不緊不慢
    心情不好不壞
    陽光  不再是需要多少
    就可以放進多少,夫人
    風沙來自祖國的后院
    沒有人可以逃掉
    而那場預定的陽光野餐
    則需要擇期而行
    在這半壁飛沙的帝國,你要有
    喜劇的心情  等待
    那塵埃落定的一天
       
     
    


    最偉大的鳥能飛多高

     
    我咳嗽著越過圍墻
    去尋找一個閱讀禁書的人
    陽光的碎銀鋪滿了小巷
    我所熟悉的那些庭院
    已改變了模樣
    江湖黯淡  酒徒落索
    一代青年涌上了采金路
    我想把詩集送給一個
    在閣樓上做夢的人
    他卻摘下生銹的耳朵
    將詩集東躲西藏
    直至扔進了洗手間
    考慮到年近三十還沒有女朋友
    像這樣幽蔽的天才
    我只能悄悄將他原諒
    


    翻看一部詩集心里越來越煩

     
    他目光孤立  四肢微胖
    如此脆弱的一個人,卻在不停地往生活里加鹽
     
    三月里,有人看見他踩著雪去了郊外
    還有人看見他向一個瞎子打聽方向
     
    他不斷地出游,暫時還不想工作
    在伊犁州的西部,學習當地人的語言
     
    有人在景洪南部遇雨,他卻說淋濕了自己
    他坐在家里彈琴,據說是模仿孔雀的叫喊
     
    有一天夜里他寫了五首詩
    第二天一早同樣寫了五首
     
    他想用一扇窗來隱喻一整個世界
    其實世界正好被他關在窗的外面
     
    一個在谷倉里長大的人,對黑暗的理解就是一條縫
    他只要一開口,世界就恢復了愚昧的嘴臉
                           2002\6
    


    在一個入黨積極分子討論會上的發言

     
    我一直都不是一個
    可以給人帶來愉快的人
    如果我沉默
    那意思是我反對
    如果我反對
    事情往往不可思議
    而如果我吐了吐舌頭,還說了
    一大堆廢話
    那正是我人性中殘留的弱點
    


    屋頂

    那個穿棉褲的男人
    舉著燈籠去倒骨頭
    這人近視得實在厲害
    一腳踢上了木桶
    一腳撞倒了小偷
    他們互相寒暄了幾句
    小偷就繼續往前走
    在沒人的地方突然加快了速度
    他氣喘吁吁地躲在暗處
    清點一袋偷來的鵝肉
    那盞燈籠
    保持著偏執的形狀
    就掛在他頭頂的某處
    


    沿墻根行走的男人

     
    大清早就鉆進發廊
    這個男人準是瘋了
    露天市場就在他背后敞開
    左邊是賣早點的排檔
    他出來時樹陰正濃
    他躲在里面整理衣裝、笑臉
    和禿頂上的片瓦
    然后沿墻根匆匆走過
    拖在地上的身影
    像只被禁欲的貓
    沒有人看清他的來歷
    包括那些老鄰居
    和遠處那群絕經的女人
    他緊貼著墻根
    像個就要穿墻而過的人
    整齊的磚墻
    保護著他一半的道德
    當他拐過那個開闊的墻角時
    驚飛了一群白鳥……
     
    只有我看到了
    我旁觀生活已經太久
    并在每一面磚墻上
    開有一扇窗
    


    飄浮感

     
    一個人在沉重的建筑里走著
    腳步輕松  突然想飛
    羽毛在肥胖的睡眠中呆久了
    有一些厭倦
    好像一下子找不到身體的重量
     
    另一個人  圍著一棵樹轉圈
    不是出于對意義的偏愛
    ——他在練習走正道
     
    兩個并不完整的人
    分頭走了一段路
    突然繞到各自的背后
    舉起了槍
    現在回憶起來,沒有聽到槍響
    沒有留下作案的痕跡
    只有一大堆麻雀
    從樹頂上跌落
    


    孤獨感

     
    胖子豎起衣領,出門去了
    留下兩個瘦子,一個嘴唇緊繃
    一個乳房就像英國人
    當著我的面  他們脫下衣服
    在窗戶里打盹
     
    我被空虛找到時
    來了幾個大嗓門的人
    這是一群干燥的農民
    他們一開始講本地話
    打架的時候,又換成了四川方言
     
    我看到那張蒼老的臉
    入夏以來,就堅持在圍墻外種蒜
    他干得太投入了
    最后將雙手也埋進了土里
    這張臉讓我心頭一緊——
    一種無法抑制的惡心
     
    昨天晚上小偷又來過了
    有人在院子里大聲罵人
    我又檢查了一遍自己的房間
    確信并沒有丟失什么
     
    在這里,我認識的人不多
    但每個都印象深刻
    他們都是一些很窮的人
    卻時時微醉,堅持規則的性生活
    ——這讓我時常陷入沉默
    


    論肉體之輕

     
    兩個瘋狂做愛的人,在彼此的體內
    呆久了,就會陷入對方的厭倦里
    眼看著自卑從空氣中升起
    像兩只悲觀的鷹
    相互仇視,卻無可給予
    


    想起一部伊朗電影想不起片名

     
    那橋頭的一個
    目光迷離
    隱約就像我的兄弟
     
    我回到鄉下時
    我的兄弟們都出門了
    他們擠上我來時的火車
    去了相反的方向
     
    鋸子、斧子和木頭
    城里流行感冒
    他們流行思鄉病
    從鄉村到城市
    他們還是沒改掉貪睡的習慣
     
    他們用最樂觀的情緒
    等待有人把他們領走
    那些從橋頭消失的
    是否找到了生活的信念
    他們低眉折腰的身影
    讓我想起伊朗電影的某個片斷
    


    論伊拉斯謨

     
    誰能激怒這個人呢,當他不再擔心
    生與死,得與失?
    那個叫路德的青年剛剛離去,賣鹽的人
    送還被摔破的鹽罐
    他拉上冬天厚厚的窗簾  坐在窗下讀經
    我被他緩慢的身影打動了
    依我看來,他沒有把自己變成一尊自相矛盾的神
    而是表達著一種寬廣與和解的人生態度
    


    與一頭獅子對視

     
    與一頭獅子對視
    一頭偉大的雄獅,神色孤立,批發獨自
    徘徊在一個巨大的鐵籠內
    當我們的目光遠遠相遇
    他突然一動不動,堅持不眨眼,不喘息
    仿佛隱忍著一股憤怒
    直到我的脊背開始發涼
    直到我內心的自卑被重新喚醒
    他才發出一陣短暫的怒吼
    聲音低沉,貼著草皮傳來,那意思是
    快滾吧,
    怯懦的人!
    


    他承認自己是個不快活的人

    
    越是靠近窗子  越是聽不清雨聲
    從星期天上午開始,他一直在綴補一件上衣的扣子
    過程顯得忍無可忍的漫長——那么多臉孔
    擠進一個人的世界 像雨點
    讓城市沉寂下來 讓喧囂滲入地下
    在黃昏中忙碌的人
    嘴角下垂 手指纖細蒼白
    寂靜逼迫他交出最真實的心情——
    他承認了自己是個不快活的人,沒有微笑
    只會大笑,狂笑,冷笑,在最迷醉的時刻
    他會突然的沉默
    
    選擇一個人呆著,就是選擇了承擔大多數人的
    黑暗的目光
    而如果要重新做出選擇 一定非常困難
    


    江湖之遠

     
    清瘦的身影
    在春香院的二樓
    越陷越深
    窗外細雨飄灑,黑暗
    裹緊了天空
    小巷積水閃亮
    妓女們喧鬧著
    出來洗腳
    四周陳舊,花香太深
    有一枚果子悄然落下
    掌燈時分  小二送來酒飯
    一個人  讀杜詩柳詞
    喝酒,微醉,到天明
    那布衣草履的使者
    正自千里之外
    穿越茫茫平原
    


    茶馬古道

     
    馬幫的女人滑下山谷  到黑亮的河里取水
    她要找個柔軟的地方  清洗流血的下身
    男人們在馬蹄旁睡覺  世界靜得出神
    遠處是劇烈起伏的群山  對岸的寨子
    溫暖地躲著  像草叢中的一枚彩蛋
    離家越來越近了,這條道路還要穿過幾片林地
    還要飄過幾座山  她想起她最小的孩子
    已經能夠獨自出行一百里
    


    刺青

     
    一八四八年秋天,易北河的霜凍
    開始彌漫  一個叫巴枯寧的青年
    突然宣布  愛上了全世界
    他熱衷于短途旅行,穿梭在
    平靜的大師和哮喘發作的天才之間
    像一只收集病菌的老鼠
    播種革命的火種,掉弄靈巧的概念
    將王宮搞得惴惴不安
    他興奮  他戰栗  他表皮敏感
    自戀得發狂  自畫像就畫了四五張
    在莫斯科  他盡情施為  將平和的學生
    感染上時代的哮喘
    他與友人為敵  讓溫柔的部分心煩
    在身邊的朋友  就要失去的時候
    他才露出天真的鼠牙
    他有一顆精確的心臟  親自測量過
    十九世紀的海床  他聰明自持
    以偏激為尚  是個不可靠的向導
    別林斯基死后  他就是老大了
    那個短命的天才  死在警察動手之前
    與大師同道  難免走亂步調
    現在  他終于可以獨步街頭  悄悄露出
    左臂上的徽章  這肉體上的印痕
    是他最后的一招  革命者星散了
    他開始靠近火爐  以喝茶開始  以做愛結束
    鼻孔里飄出烤肉的味道
    有一次他偶然瞥瞥窗外  大雪飄飛
    世界被草率地遮蓋  鑄鐵的街燈下
    站著兩個耳語者  他聽說他們都還活著
    屠格涅夫  和赫爾岑
    但他希望這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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